「近年AI技術的發展有目共睹，深藍[1]和AlphaGo[2]在西洋棋及圍棋領域取得了勝利、Google的AI翻譯系統不斷進步、OpenAI[3]開發出人類也不理解的語言，這都證明了未來AI的發展速度越來越快，系統也將變得更加智能。
那麼關鍵便是：如果一項發明或創作是由AI獨力完成，AI是否應該享有專利法規上的發明人資格？」
──Robert Jehan，DABUS英國專利申請案暨訴訟代理人
一切的開始
2018年，美國AI系統研究者泰勒‧史蒂芬博士（Dr. Thaler, Stephen L.）分別向美國專利商標局（USPTO）以及歐洲專利局（EPO）提交了兩件專利申請案，發明人姓名欄位填載為「DABUS」──一款由泰勒博士開發的人工智慧系統（artificial intelligence, AI）。
美國及歐洲的申請案只是開始，隨後的三年間，泰勒博士成立了The Artificial Inventor Project（AIP），透過專利代理人及律師組成義務團隊，陸續在包括五大局在內的多個國家或地區以DABUS作為發明人提交專利申請案，對現行專利法規及制度提出挑戰。
三年過去，「AI發明人」在世界各國掀起的法制討論熱潮仍在繼續。而DABUS發明在臺灣的兩件申請案經智慧財產局下發不予受理的決定，目前皆已進入行政訴訟程序，2021年8月19日，第一案經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判決泰勒博士一審敗訴[4]。
人工智慧的獨立發明
「目前的AI已經具備自我學習的能力。（AI systems can be self-learning, meaning that their abilities change over the course of time from how they were originally designed and programmed.）」
相關研究顯示，目前AI已經發展到可以透過自我學習突破其原始設計和程式，獲得更強大的能力，這也是許多AI開發者追求的目標。然而隨著具備思考能力的AI開始參與甚至獨立進行技術開發，發明、思考、創作的定義是否侷限於人類產出的框架，引發了針對相關法律問題的激烈論戰：
「如果發明或創作完全由AI完成，沒有任何相關人為[5]介入，那麼該AI是否能和自然人一樣享有專利發明人的資格？」
這正是泰勒博士與團隊決定挑戰現行專利制度的初衷。泰勒博士認為，系爭兩件申請案「可變形容器設計」及「緊急照明燈設計」中的所有成果都是DABUS獨立產出，他本人並不具備任何相關知識，也沒有參與發明過程，因此兩項專利的發明人資格不屬於他，而是DABUS。
「非人類發明人」與專利制度的扞格？
專利制度發展至今，「發明人必定是自然人」的推論幾乎從未被質疑，但隨著AI技術發展且逐漸進化到可獨立作業的程度，這樣的邏輯是否仍然理所當然，也連帶引出許多問題──探究發明與發明人的意義便是其中之一。
即便如此，目前多數國家或地區仍傾向將發明人資格限縮於自然人。「AI發明人」的出現不僅引發了程序問題，後續還有申請權、核准後專利權的歸屬，以及轉讓授權等層層關卡，對各國專利局及立法者而言，想要在短時間內提出完善的解決方案著實不易。
以臺灣專利法為例，「在相關申請文件中填載發明人姓名」是發明人表彰姓名權的方式之一，同時也能讓專利審查委員及公眾知悉創作的真實來源，但臺灣專利法並沒有明文限定「發明人必須是『自然人』」[6]。回歸專利制度本身，其目的是為了鼓勵、保護、利用創作，進而促進產業發展[7]，相比於限縮發明人資格，允許AI作為發明人似乎更能達到鼓勵創作、促進產業及技術進步的目的。
專利制度的未來
專利制度的變革並非一蹴可幾，雖然大部分國家的結果不盡如人意，但從澳洲法院裁定發回澳洲專利局重新審核[8]、以及南非專利局程序受理此案[9]，可見這並非全無意義的嘗試。AI產業進步已經來到門口，現行專利法規解釋或發明保障的付之闕如或不完善，也是DABUS案持續受到國際關注的原因。冠群希望透過DABUS的案例，引發智慧財產權學界及業界對AI議題在專利制度下相關問題的重視，為AI領域的發展盡一份心力。
[1] Deep Blue (chess computer), Wikipedia
[5] 此處的相關人員包括但不限於AI系統的開發者、軟體工程師以及系統用戶。
[6] 專利法第1條：「為鼓勵、保護、利用發明、新型及設計之創作，以促進產業發展，特制定本法。」
[7] 同前註6
[8] FEDERAL COURT OF AUSTRALIA Thaler v Commissioner of Patents [2021] FCA 879
[9] DABUS: South Africa issues first-ever patent with AI inventor, Managing IP